凡煙小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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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高考倒計時149天】

1月9日,周一

明媚的陽光灑下來,穿過枝葉、透過玻璃,校園的每一處角落都被照得明晃晃。這樣久違的暖洋洋裏,張澤卻是愁了一上午。難道要去壁咚蘇丹,正面質問他喜歡什麽類型?好像哪兒畫風不對啊!

張澤把中午要打算做的試卷和幾本教材塞到書包裏,起身離開教室,要抓緊去食堂吃午飯了。

吳培琦一步跨兩個臺階,從樓道沖上來,直奔高三四班。他一頭紮過來,和剛出教室的張澤撞個滿懷。

吳培琦喘著粗氣,擡手示意張澤自己是來找他的,手上還拿著一沓表格,“可算趕上了,要更新隊員信息,張隊你的表。”

每年初,校隊都會更新隊員信息,表格上除了個人的基本情況,還有一些問卷內容要填寫,主要是了解隊員們的心理狀況和身體情況。

“著急嗎?晚上給我就是了。”張澤一手拿著外套,一手提著書包。他把書包背到肩上,騰出一只手接過表格。

“著急,這事兒被我耽誤了。中午,中午啊!我去找你拿表。”吳培琦準備趕場接著去找人。

張澤似乎想起什麽,叫住準備離開的吳培琦,“其他人都填好了?”

“張隊你不是一直都不管這些嗎?大部分都交了。”吳培琦有些好奇,張澤高三後就當起了甩手掌櫃,今天居然轉了性,開始關心隊裏的瑣事了嗎?

“蘇丹的呢?拿來看看。”

“這是蘇丹的。”吳培琦翻了翻手上的表格,抽出來一張遞給張澤,可是張澤這時候左手衣服、右手表格,背上還單肩掛著個書包。

“張隊你這也騰不出手啊,我拿著你看吧。”吳培琦把表格湊到張澤眼前。

“你念給我聽吧。”張澤掃了一眼。他轉念一想,估計表上也沒啥可參考的。不過既然問了,就聽聽吧。

“身高181,體重135,三圍……”吳培琦念著念著就開始在心裏琢磨,為什麽張澤點名要看蘇丹的表格?邊讀邊偷瞄著張澤的反應。

“哎,說有用的。”張澤打斷了吳培琦的話,三圍有什麽用,何慕微又不會量體裁衣。

“本來也沒三圍,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看上蘇丹了。”

“找抽是不是?”張澤悠起外套,借著慣性不輕不重地砸了一下吳培琦。

“哎哎哎,這個有用,1月11日生日。”吳培琦找到了救命稻草,趕緊大聲說。

“今天幾號?”張澤湊過來看著蘇丹的表格,有點不敢相信,還果然真的是1月11日的生日。

“今天9號!”

張澤踏著輕盈的步伐,沈重的擔子不再壓在肩上,想想這個有效信息,也算是可以交差了。他的眉宇間滿是開心。

“何!慕!微!”張澤用揚聲調叫著何慕微的名字。

“被我傳染了嗎?怎麽你說話也連不上了?”

“你恢覆正常了?”張澤看著死性不改的何慕微,想確認下她是不是放棄了之前不靠譜的想法。

“我這麽有內涵的人,不動聲色也是淑女氣質滿滿的啊!”何慕微的自愈能力越發強大,她已經放下了那些不適合自己的淑女儀態。

“我對你的誤會這麽深嗎?”

“皮是不是?”何慕微瞪大眼睛,卻忍不住笑了。

“一手消息,要不要?”張澤切入正題。

“要啊!”何慕微想起之前的所謂一手消息都那麽水,有些半信半疑地問,“靠譜嗎這次?”

“靠譜啊,但是我覺得需要交換條件。”張澤挑了下眉梢,他的日常樂趣好像就是逗逗何慕微。

“你!”何慕微對於這個關子不太買賬,轉念一想還是聽聽好了,於是話鋒一轉,“說吧……”

留條後路總沒錯,張澤決定不由著何慕微亂來,“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
“就知道你最事兒了,說吧,什麽事?”何慕微已經想好要接受張澤稀奇古怪的想法了。

“存著吧,沒想好。”這個交換條件是張澤一時興起,他還沒想好交換什麽。

“不帶這樣的!”

“還沒想呢。你放心,不違紀不犯法,也不強人所難。”

“你這一手消息要是不值呢?”何慕微有點擔心張澤使壞。

“蘇丹的生日快到了,值不值?”

“哪天?哪天?”何慕微急切地問。

“答應了?”

“應了,應了。”

“明天。”

“什麽!!!”

何慕微陷入了沈思,成敗在此一舉。如果和蘇丹沒有如果,那麽這個生日也許就是唯一一次機會。

【高考倒計時148天】

1月10日,周二

“張!澤!”何慕微學著張澤的揚聲調。

“你這淑女病還沒好?”

“我要請假!我要離校!”何慕微神神秘秘地小聲說,態度卻很堅定。

“出什麽事了?”張澤以為出了什麽大事。何慕微一直是只敢小鬧,不敢翻天。

“給蘇丹準備生日禮物啊。”

張澤眉眼一沈,又是蘇丹!

在Y中想要請假離校,需要填寫準假單,班主任簽字,加上教務處蓋章。一步都不能少!沒這通關文牒可是出不了校門的。

“你瘋了吧,你寫個情書、折個紙鶴不就得了嗎?實在不行,你去食堂買個雞腿,也很別出心裁啊。”

“已經等不到周末了!”何慕微懶得回應張澤這些建議。雖然周末離校的手續簡單很多,班主任簽字同意就可以了。但是今天是周二,明天就是蘇丹的生日了。

“你非出去不可?”張澤一再確認。

“非出去不可!”

“翻墻啊。”

男生們經常翻墻偷跑去上網,特別是高二高三的男生。當然如果被逮到,是要挨處分的。

“你覺得我翻得過去嗎?”

“問題不大吧。我可以幫你。”張澤也不是沒翻過,2米多的墻對他來說,很容易就過去了。

“我翻得回來嗎?”

對於何慕微這一米六出頭的身高,這墻可不算矮,怕是有去無回啊,張澤想了想,決定聽聽何慕微的想法,“那你準備編個什麽理由?”

“不編理由,我要偽造!”

張澤本來就半個屁股搭在椅子的前三分之一處,這一句“偽造”是他萬萬沒想到的,屁股一滑差點跌坐下來,“姑奶奶你還不如編個理由啊。”

“如果老師打電話找家長核實呢?”

“你這是鐵了心要拉我當共犯啊,要是我不從呢?”

“別啊,我最後試一次,如果他不接受,我就放棄。說好的一周呢。”

面對何慕微鋌而走險的計劃,張澤的內心有兩個小人在打架,一個說:“不能幫,不能把自己的女人拱手相送”,另一個說:“你怎麽忍心看她失望難過”。

一周之約,張澤確實在搪塞,那麽這一次……張澤拍了拍大腿,“你的計劃是什麽?”

何慕微心領神會,於是開始說起自己的完美計劃。

“準假條在黃老師辦公桌右手邊第二個抽屜,他的簽字不難模仿,因為門衛也看不出真假。”

“準假條我幫你偷,字我幫你模仿,但是請問你要怎麽蓋章,你以為教務處是學校食堂嗎?”

“教務處主任的章在中間抽屜,從來不上鎖。”

“何慕微你上哪兒打聽這麽多?”張澤驚嘆,何慕微還有當間諜的潛質嗎?平時是腦子都用錯了地方嗎?

“問問請過假的人就知道了啊……”何慕微嘚瑟上天了。

“就算一切順利,這班級裏少了個人,你不能把老師的眼睛都戳瞎了吧?”

“明天上午沒有老黃的課,其他老師如果問起,你就說我不舒服請假在宿舍。我等早讀課後再走。”

張澤皺著眉低下頭,他真想抽自己兩個大耳刮子,為什麽要答應幫何慕微,她簡直是走火入魔了。

“我覺得交換條件便宜你了。你這是拖著我一起作死。”張澤知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,不過此刻他確實有些後悔了。

“嘿嘿嘿,現在你什麽都知道了,不會不幫我吧。”

“否則?”

“否則我就……”何慕微咬了咬大拇指尖,她一時想不起什麽威脅的說辭,好像腦力都用在了打探消息、制定計劃上。

“我先幫你弄到準假單吧。”張澤知道這個時候的拒絕只會換來何慕微的死纏爛打。既然已經上了賊船,也只有硬著頭皮死磕到底了。

“真的嗎?等我回來請你吃牛肉面。”

“好!”

剛過了一節課,張澤就把簽好字的準假條遞到了何慕微眼前,舉重若輕般地抖著肩膀,“瞧瞧這是什麽。”

張澤只是和老黃說自己想請假,領一張準假條,一切就都解決了。如果老黃再問起,說又不用請了就可以。

“你也太靠譜了吧,接下來在晚自習前,去教務處蓋好章就可以了。”

“這才是真正難的。”

“我知道,幫我放個風?”何慕微有些緊張,偷雞摸狗的事情她還真沒幹過。

張澤還是沒有正面回答,他只是輕描淡寫地說,“放學等我一起。”

放學的鈴聲響起,校園已然披上了黑色的幕布,昏黃的路燈勾勒出三三兩兩的人影。何慕微緊緊捏著準假單,想到攻堅戰就要打響,緊張的情緒蔓延,連指尖都不住地顫抖。

雖說自己有些出格,但這麽膽大妄為還是第一次,除了緊張,也許還有點點興奮。

寒冬的風吹得她亂了思緒,就剩臨門一腳了。

“打掃衛生耽誤了,快走吧。”張澤行色匆匆,他知道再多耽誤一會兒,可能就要錯過教務處老師吃飯的空檔時間。

“我有點慫了。”何慕微三步並兩步跟上去,她做好了心理準備,張澤肯定又要挖苦一番。

“有我呢。一會,幫我放風。”張澤眼神堅定,口吻淡然。不知道為什麽,這樣的他讓慌亂的何慕微安靜了下來。

“這麽man?”

“為了牛肉面!”張澤轉臉看向何慕微,他快步往前走著,還不忘輕揚了一下下巴,“牛肉面裏要加蛋了。”

“加兩個!”

“成交!”

第 15 章

學校大門的東側,有一棟五層的建築,那兒是學校的行政樓,教務處就在行政樓三樓。

張澤替老黃跑過幾次腿,對行政樓的地形還算熟悉。雖然沒有和教務處打過交道,但是大概位置還是知道的。

行政樓只亮著幾盞燈,空蕩的樓道裏看不見其他人影,只是回響著淩亂又克制的腳步聲。張澤帶著何慕微長驅直入,直奔三樓教務處。

教務處的門虛掩著,門縫裏透出裏面的亮光。何慕微彎下腰,鬼鬼祟祟地從門縫裏窺探。

看著何慕微猥瑣的模樣,張澤偷偷笑了下,這家夥真是有賊心沒賊膽。

“砰砰砰!”張澤直截了當地敲了敲門。

何慕微嚇得直往回扯張澤的手,她還沒看清裏面有沒有人,“不要命了嗎?萬一有人呢?”

“膽小鬼,你怎麽像做賊一樣?”

看沒人應敲門聲,何慕微的心跳才停止了飆升,心有餘悸地說,“本來就是好嗎。”

“你去樓梯口,有人來就和我說。”張澤從何慕微手裏抽走準假單,大步走進了辦公室。

何慕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她小碎步踱到樓梯口,貼著走廊的墻小心站好,屏息觀察著樓道裏的一切聲響。

冬夜的風肆虐地呼嘯,把窗戶震得嗡隆隆響。行政樓晚上一般只亮一兩盞有燈,張澤想:被抓包的概率應該小很多。

但是,踏進辦公室,張澤就懵了。迎面兩列……八張桌子!

這麽多桌子!不靠譜的何慕微也沒說是哪張桌子。

“小公雞點到誰就選誰!”張澤的手指停在中間一張桌子的方向,“就你了!”

為了減少翻找的痕跡,張澤盡量小幅度地搜索著。

沒有……沒有……還是沒有……

張澤深吸一口氣,冷靜冷靜!

走廊響起輕微的腳步聲,慌亂又急促,張澤循聲擡頭望去,何慕微正好從門外探進頭來,“快走,來人了。”

“主任,我今晚要請個假,是是是,孩子發燒了要去醫院。”話音越來越大,在這寂寥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,“好的,如果學校這邊有需要,我再趕過來。”

離開教務處要經過門口的走廊,聽著越發清楚的聲音,張澤趕忙招呼何慕微進來,“先躲起來。”

深色的窗簾有灰塵的味道,張澤和何慕微筆直筆直地緊貼著墻角和窗戶之間的墻面,死挺挺地站著。

這塊墻面不是很寬,何慕微的肩膀緊挨著張澤的大臂。

張澤的大臂感受到何慕微不自控地抖動,他側眼看著屏息的何慕微,動了動嘴巴,用口型說了句“別怕”。

何慕微定定地看著臉前微微顫動的窗簾,不能慫!

“啪”的一聲輕響,燈關上了。緊接著一聲“砰”,門也關上了,然後是咯噠咯噠的鎖門聲。

何慕微還沒適應眼前這一片突然的漆黑。她用力眨了眨眼,轉過臉仰著頭小聲問張澤,“什麽情況?”

一陣陣暖暖的氣息飄到張澤的脖頸,張澤咽下嘴裏的唾液,瞟了何慕微一眼,“你有毒吧?值班老師走了。”

“你怎麽用了這麽久?”何慕微松了口氣,撩起窗簾確認安全。

“這裏所有桌子的中間抽屜都沒有章,你的情報哪兒來的。”張澤從窗簾後走出來,揮了揮手,這一股灰味。

“這不靠譜的翟詠秋。”何慕微嘀咕了一句。

總算是有驚無險,何慕微楞楞地說,“所以我們是不是可以慢悠悠找了?”

“應該是……”

適應了辦公室的黑,兩人開始地毯式搜索。

“我們為什麽不開燈?”何慕微貓著腰問了一句,讓一個近視眼在黑暗中找東西,實在是折磨。

“你怕別人不知道這兒有人嗎?”

何慕微若有所思,“果然天黑好辦事。”

“辦你個頭,抓緊找。”

何慕微做了個鬼臉,打開面前的抽屜湊上去看,她突然興奮地說,“這個是不是,是不是?”

張澤走過來,迎著窗外的月光看了看章面,上面寫著“Y中學教務處”,張澤沖著何慕微點點頭,“是……你今天踩了狗屎嗎?”

何慕微把大章往假條上那麽一戳,這一瞬太感人了,仿佛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,“搞定!”

“哎呀,我這手上都是印泥……”何慕微發現自己的手上有殘留的紅色,順手就在張澤手背上抹了抹。

張澤想反擊,想了想還是不能亂了現場,“幼稚鬼,小心樂極生悲。”

“快收拾收拾啊。”何慕微開心地指揮著張澤。

“還命令我?你怎麽這麽多幺蛾子。”

基本還原了現場,張澤和何慕微輕手輕腳地移到門後,再不抓緊離開,晚自習就要遲到了。

“這門……”何慕微搗鼓來搗鼓去,只聽見咯噠咯噠響,門卻怎麽也打不開。

“笨蛋。”張澤一副放著我來的架勢,試了好一會兒卻也枉然。

“這門打不開了?”何慕微又陷入了懵逼。

“看來是,剛才的老師從外面反鎖了。”

“那在裏面應該可以打開啊。”

“一般是可以,但是如果為了門被撬過,損壞了鎖芯,會出現這種情況。”

“你是不是經常撬門總結了經驗。”

“先想想怎麽出去吧。”

何慕微發現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間。她跑到窗邊,這裏是三樓……她打開窗戶,一陣冷風灌進來。逆著風,何慕微探身朝下望了望,三樓這麽高嗎!

“你別想不開,跳下去斷條腿,還怎麽買禮物。”

“難道在這過一夜?”這1月的寒冬可不好過,何慕微又犯了愁,這可怎麽出去。

行政樓的辦公室設計特別,門旁邊沒窗戶,所以門和窗戶是唯二的兩個出口,但是這唯二的通道都走不了。

“既來之則安之。”張澤打開空調,坐到門邊的三人沙發上。他盤算著,今天的自習是最好說話的段老師,應該不會追問那兩個一前一後的空位。

張澤舒了口氣,接下來就是想想查寢要怎麽辦了。

“李瑤瑤知道你的計劃嗎?”

“知道……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“為什麽?”

“我不在,室友只會覺得我偷溜去上網了,查寢沒問題。只要李瑤瑤幫你瞞下來就沒事。”

“你經常去校外上網?”

“偶爾偶爾……”

“明天我們還是會被發現吧?不可能再藏一個上午。”

“會有打掃衛生的保潔來開門,到時候我去引開她。”

“我緊張。”

“現在知道緊張了?你的反射弧可以繞地球三圈吧。”張澤起身拼了幾把椅子躺下,把沙發留給了何慕微。

墻上的鐘滴答滴答響著,這安靜的夜特別漫長……兩個人沒有過多的交流,誰都不知道會不會突然再來一個老師。

何慕微歪坐在沙發上望著窗外,白月光透過玻璃,照在張澤身上,這種死寂的夜晚真是讓人不舒服,“這才8點不到,難道現在就睡覺了?會不會來人了?”

“應該不會了,那個老師的意思是家裏有事。你安心休息吧。”張澤雖然躺著,心裏也有些不踏實。

“連累你了,對不起。”

張澤本可以拒絕何慕微,此時的他應該在教室裏上自習,而不是躺在冰冷的椅子上仰望天花板。何慕微的心裏不僅僅是歉意,還有一些後悔和感動。

“傻不傻,二不二?”張澤沒有接受這句對不起,一切都是他的選擇而已。只是這椅子太硌人了,老師的辦公條件有待提高。

“是是是,我傻我二我二傻子。”自我埋怨中滿滿的都是何慕微的不安。

張澤笑著回應,“看來牛肉面要兩碗了。”

“三碗,順便幫我想想我送什麽禮物。”

“你……”張澤覺得有什麽被破壞了,想想又覺得自己太可笑。明明這一切都是因為要幫何慕微收到拒絕,哦不,表白心意。他繼續說,“沒想好送什麽?你還那麽堅持要離校?”

“這不是正在想嗎?”何慕微確實沒想好,從她知道蘇丹生日到現在的20多個小時,她都在想著怎麽弄到通關文牒。至於禮物,她本來是想晚上躺在溫暖的床上慢慢琢磨的。

“你說送個筆怎麽樣?”何慕微拋磚引玉地試探。

“那你為什麽不在學校的小賣部買?”

“……那送個球服?”

“球服是統一的……”張澤此刻已無語致死。

“杯子呢?”

“睡覺的被子?”躺著的張澤覺得有點冷,想著溫暖的被子,他坐起身來,“你要大搖大擺扛一床被子回學校?”

“啵——嗳——杯,第一聲。”

“太俗了吧?”杯子的寓意是一輩子?張澤滿臉都寫著不開心,反正天黑何慕微看不見。

“那種DIY的,我親手做一個。”

“這個和黑鳳梨如出一轍。”張澤順嘴一說,他想起曾經苦惱的自己。

“什麽黑鳳梨?”何慕微想著鳳梨的樣子,腦中浮現出那個長綠毛的松果,原來壓驚小地雷就是黑鳳梨,“哦~原來那是菠蘿!還是黑心菠蘿!”

何慕微身體前傾,她想看清張澤的面部表情,“張澤,是不是你搗的鬼?”

“我先睡了!”張澤話都沒敢接,一骨碌又躺在硬邦邦的椅子上。再聊就要說破了……

張澤的手背貼在眼睛上,像是要擋住窗外的月光。他調整了下呼吸,怕是上輩子欠你的吧。

何慕微一臉愕然,聖誕節剛過就送我個黑心菠蘿,平時說我黑心還不夠嗎。就算不是張澤幹得好事,他也一定知情,何慕微斷定。

第 16 章

【高考倒計時147天】

1月11日,周三

朦朧中,張澤隱約聽到一些細碎的聲響,還有遠處開門的咯吱聲。

窗外還是黑漆漆一片,張澤瞄了眼墻上的鐘,時針和分針成連成一條直線,已經6點整了。

張澤關了空調,起身走到沙發邊,何慕微已經不是昨晚蜷縮著的姿態。

張澤環抱手臂,睡著了還是挺冷。

他蹲下來看著何慕微的臉。那個蘇丹,真的值得你做這麽多嗎?難道真的要我祝福你嗎?

張澤站起身,輕輕地把搭在何慕微身上的外套拿起。

何慕微縮了縮身子,感覺有股溫暖被抽走,耳畔還有人在叫她。

“何慕微,準備閃人了。”

“來人了嗎?”何慕微彈坐起來,她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睡著了。明明是一整個晚上都高度緊張,甚至呼吸困難。

張澤套上外套,迅速把椅子擺回原位,“應該是保潔阿姨,一會你藏老地方,我去引開她。”

“你要是被攔下,怎麽解釋啊?”何慕微抱了抱自己,還好穿得多。

“小瞧了我的身手不是?”

咯噠咯噠,門打開了一條縫,一陣冷空氣趁虛而入。保潔阿姨還沒推開門,她側身去提旁邊的水桶。

門卻突然打開,一個身影轉身躥出,順起門口的拖把,撒腿往四樓跑。

“哎哎哎,你哪個班的?給我站住!”阿姨沒看清這瓜娃子的臉,只得邊追邊喊。所幸這個時間老師還沒有上班。

阿姨氣喘籲籲地追到四樓,拖把就放在四樓轉角邊,剛才的人兒卻已不見身影。

何慕微趁著空檔奪門而出,跌跌撞撞跑下樓。

她摸了摸口袋,準假單還在。

只是,不知道張澤怎麽樣了……

“慕微,你昨晚哪兒去了?”李瑤瑤一把抓住何慕微的手,不安地檢查著有沒有缺胳膊少腿。

宿舍一切平靜,何慕微想著應該是瞞過去了,她盡量簡短地解釋,“蓋章被鎖教務處了,昨晚沒事吧?”

“啊?你和張澤都被鎖了?昨晚沒事,我想著你倆在一起,應該不會有事。晚自習段老師沒留太久,所以沒懷疑,查寢也糊弄過去了。”李瑤瑤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。

本以為晚自習後何慕微總會回來,誰知等到了下半夜也不見人影。李瑤瑤忍不住腦補了很多可能性,越入夜越不安,好在何慕微又站在面前了,安然無恙。

“也算有驚無險,上午還要幫我打掩護呀。”

“你這也太拼了吧?”

“就這一次……”何慕微拍拍李瑤瑤的手背,轉身去收拾東西了,早讀課後,她就要離校了。

陽光漸漸溫熱了空氣,7點多的清晨,何慕微快步走向學校大門。她的書包裏只有紙巾、錢包之類的小物件,不過這裏算是她的全部家當了,當然還有準假單。

“同意高三四班何慕微於1月11日上午離校。”

門衛拿著準假單看了許久,在記錄本上對照著登記好,然後打開了側門,“要按時回校,超過時間要找老師核假。”

“好,謝謝。”何慕微踏出校門,並不是想象中的輕松,她不禁回頭看著校園,陽光下的人影都特別遠。

從“牢籠”出來的感受也會是這樣嗎?何慕微面對著這份“假釋”,心裏還是說不出的沈重。原來為愛癡狂就是這樣。

早就聽說市中心有一家DIY陶藝,希望能順利找到。總之先出發吧。

何慕微過了馬路,朝著公交車站走去。

大約半個月前,何慕微還在這裏喝下了一整瓶冰涼的可樂,她轉頭看向那個便利店。時間還早,一排店鋪只有零星的幾家開了門,便利店就是其中之一。

確切地說,便利店的店主正在拉卷簾門,她與何慕微的目光相遇,禮貌地笑了笑。

站得久了,何慕微在寒風中瑟瑟發抖。取暖基本靠抖嗎?何慕微往便利店門口靠了靠,這邊吹不到風,還可以看到公交車來的方向。真是絕佳的位置!

店裏放著音樂,一陣粵語歌聲傳來……

喜歡你

那雙眼動人

笑聲更迷人

願再可輕撫你

那可愛面容

挽手說夢話

像昨天你共我

何慕微露出了笑容,陽光配歌聲,美妙的一天我來了。她轉頭問店主,“這歌叫什麽?”

“嗯?老歌,喜歡你。”店主是個年輕的女人,她用普通話回答著。

“喜,歡,你……”何慕微重覆著,難道是意有所指,自己今天一定會旗開得勝。

她又朝著公交車站的方向看了一眼,車居然已經來了。

“哎哎哎,等一等,師傅等一等。”何慕微一路狂奔,錯過這輛就要再等二十分鐘。

在靠窗的位置坐下,雖然有些冷,何慕微還是打開了車窗。偶像劇裏的女主角都是這樣迎著風,任由頭發被吹亂。何慕微充滿期許的心已經容不下困意。

不過說來也怪,下半夜竟然覺得不那麽冷了,難道是空調的效果太好了嗎……

穿過喧鬧的街區,何慕微一路走一路問,終於在一個略窄的巷子找到了陶藝店。

陶藝店雖然位置不算好,店內卻布置得很細膩。推開店門,一陣輕盈的風鈴聲飄來。

迎面的淺灰色墻面上有六層木架,上面放置著高矮胖瘦不同大小、不同形狀的陶器,滿滿的藝術氣息撲面而來。

左手邊的墻上有三乘四共12個的木格子,老板娘正在拆格子前方的蓋板,像是在打掃的樣子。

聽見風鈴聲,老板娘轉身看著何慕微,“歡迎光臨!”

高瘦的身型,隨意束起的長發,溫婉的氣質被笑容襯得更明媚。

何慕微點頭,自己親手做出的杯子,觸碰到蘇丹的唇,就仿佛他紳士地親吻了自己的手背。想到這兒何慕微羞紅了臉,“我想做一個杯子。”

“跟我來吧。”

今天之前,何慕微從沒想過陶藝制作居然要經過選泥揉泥、開孔拉高、整形修口、取坯雕刻這麽多步驟,她以為在轉盤上劃拉幾下,再烤烤就可以了。

何慕微從有記憶以來,就是個懶得動的靈魂,動手技能尚未解鎖。

偏偏她又把這個杯子看得很重,好像如果做得完美一分,她追上蘇丹的可能性就大一分。

“我做的杯子,一定要和別人不一樣。”何慕微在心裏默念著,努力把手中的泥巴捏成想要的樣子。

在不斷的調整圓潤度時,淺口小杯就這樣硬生生被拉高拉大……總算是360度無死角對稱了,何慕微卻皺起了眉頭,好像有點醜。

何慕微看著自己一手的泥巴,暗暗慶幸張澤不在這裏,否則又會有徒手玩便便之類的嘲笑。

老板娘看著她的認真勁忍不住笑了,“小姑娘,你這麽追求完美,是我見過最認真的客人。”

“是不是有點醜?”顯然何慕微在求安慰,她的脖子因為長時間固定在一個姿勢有些酸痛,拜托一定要說好看啊。

“這種大口的杯子很適合男生用,還很好清洗。我們再做個杯把,上色後會很好的。”

“就它了,我可以刻字嗎?”何慕微找到了安慰,露出了老母親般的笑容。

“在杯面上雕花嗎?”

“在杯把內側。”

“內側?”老板娘不解地看著何慕微,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要求。

“在杯把最高處的內側,端起杯子的時候,食指的側面就會觸摸到這裏。”何慕微耐心地解釋著,這是她昨晚睡不著苦思冥想的主意。

“真是別出心裁,那麽杯把要類似耳朵這種上寬下窄的形狀比較好,太圓潤了可能不會摸到頂端。”老板娘思慮周全的模樣更動人了,她接著問,“想刻什麽?”

“我想想……”何慕微的小害羞寫在臉上。

“我有個建議,我們捏個花放在這個位置。就像這個杯把一樣單獨捏制。”老板娘很誠懇,她看何慕微還沒有理解,接著說,“我的意思是,比如一個小小的愛心,粘貼在你說的位置,會比字更凸出,只要端起杯子就會發現。”

“老板娘你真有才。”

歷時快2個小時,何慕微總算是笨手笨腳地完成了,她坐在小板凳上,眼神舍不得離開自己的杯子,“這就可以了嗎?多久可以拿到?我大概最多可以等3個小時。”

“燒制上色需要至少一周的時間。如果不上色,燒制好後顏色會比現在淺一點。”

何慕微的腦海裏出現N個驚嘆號,上色居然要這麽久。如果選擇不上色,這樣確實醜了點。

難道就應該像張澤說的買個雞腿當生日禮物嗎?

今天就是蘇丹的生日,折騰了這麽久,難道還要等一周……

老板娘接著說,“上色會比較好看。美好的事物需要生長,我們要有耐心。”

何慕微嘆了口氣,“我送朋友的生日禮物,一周來不及了。可是不上色確實不太好看。”

“或者你選成品?我們這裏也有售賣的成品,都是手工制作的。”

成品……買個成品回去,一定會被張澤笑話,為什麽不在學校小賣部買個刷牙的塑料杯。做這一切的意義究竟是什麽……

“我還是一周後來取吧。”

“好的,上色有什麽要求嗎?”

“白色!”何慕微脫口而出,和初雪一樣的白色,純凈美好。

“好的。”

何慕微忽然想起自己的表白,“愛心要紅色。”

“好。要約個時間自己來上色嗎?”

想起一周後就差不多要到期末的聯考了,那可是高三為數不多的幾次大型模考之一,“不了。我遲一些來取可以嗎?”

“好,這麽有心意的禮物,你朋友會很喜歡的。”老板娘一如既往地保持著微笑,柔和地說,“每個來做陶藝的客人都可以寫一封信寄給未來。你要參加嗎?寄給誰都可以的。”

不算多新鮮,但是何慕微從來沒想過給未來的誰寫點什麽。難道要給自己寫?問問未來的自己,是不是如願以償靠在蘇丹的肩膀上讀著這段青春?還是不要寫給自己了,好羞恥……但是別人的話,又該寫給誰呢?

何慕微的腦海裏竟然出現了那個在窗簾後用口型比劃著“別怕”的人——張澤。

如果不是他幫忙,自己哪兒能在這裏為蘇丹準備禮物,不如就寫一份感謝給他好了。想著張澤被感動到的樣子,應該還是蠻好笑的。

何慕微在紙上認真地寫著,她要把這份感謝寫得盡量真誠。

“老板娘,我寫好了。”

“寫好了嗎?那邊有信封和郵票,你裝好放在墻上的格子裏就好啦。”老板娘在整理架子上的陶器,也是為了給客人足夠的空間,客人從寫信到封裝都是自助的,“今天打掃信箱我拆了蓋板,你順著數月份就可以啦。”

原來,進門左手邊墻上的12個的木格子就是信箱。四排信箱,每排3個共12個,對應著12個月份,月份本是印在蓋板上,老板娘做大掃除都拆了下來,打掃好的信箱都敞開著通風,裏面還有剛擦拭過留下的水汽。

墻上何慕微按列豎著數起來,她要在6月寄出。正好張澤會在高考後收到。

可以做的都完成了,剩下的只能交給時間了。

何慕微從陶藝店出來,門邊的風鈴還在叮鈴叮鈴地搖曳,想起這只鑲嵌“心”意的杯子,似乎連陽光都美好起來,何慕微揚起臉開心地笑著。

不過,終究是趕不上生日了。

第 17 章

早讀課後,何慕微就匆匆溜了,留下親友團們忙著善後。

追逐男神這個事,還是需要一堆好朋友支持的,單挑太難,雖然群毆好像也未必管用。

一周之約已經到了,張澤最終還是認真地幫了何慕微。雖和蘇丹同在籃球隊,但張澤並不會過問隊員的感情生活。就連他有女朋友這個事,也是和何慕微一起知道的。

期末的聯考眼看就要來了。何慕微卻撞了南墻也不回頭,最終又會換來什麽呢……

現在要做的,是等何慕微失敗,然後把她拉回學習的正軌。為什麽總覺得哪兒有疏漏?

張澤不斷回想著最近的事情,直到他想起一個人——李瑤瑤。

“李瑤瑤,有空嗎?”

“正好我也想找你呢,天臺見!”李瑤瑤擺出一副約架的架勢,擔驚受怕了一晚上,一堆疑問等著解答呢。

“二樓的露臺吧,沒事學偶像劇往天臺跑什麽?第一節下課見。”天臺雖然人少,但是因為天臺總有故事,也成了老師的日常巡視點,張澤不想節外生枝。雖說二樓就在老黃眼皮子底下,但是最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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